安哥拉大解救 安哥拉驻华大使馆客服

2011年11月13日14时,北京首都国际机场停机坪。

由公安部、吉林省公安厅以及通化市公安局刑警支队选派的八名警官所组成的“雷霆”特别行动小组,成功地将以孙英豪、徐娟为首的十一名涉嫌拐骗中国妇女至非洲强迫卖淫的犯罪嫌疑人从安哥拉押解回国。

而就在十天前,同样是首都机场,十九名被拐骗至安哥拉强迫卖淫的中国妇女,也在中国警方“雷霆”特别行动小组的全力解救下安全抵达北京,重回阔别已久的祖国和亲人的怀抱……

“大姐,不用去县里了,这件案子还真就只能我来接。”

2011年4月26日下午3点钟左右,吉林省通化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王祖国刚刚从外面办案回来,连水还没顾得上喝一口,忽然听见有人在轻轻地敲门。王祖国以为是队里的同事,随口说:“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了,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四十来岁年纪,衣着朴素,一张憔悴的脸上透露出一股惶急紧张的神色。

王祖国愣了一下,问道:“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女人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有些怯生生地反问:“请问一下,这里是通化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吗?”

王祖国大致猜出了她的来意,热情地请女人进屋:“我叫王祖国,是刑警支队副支队长,大姐你有什么事就进来说吧。”

女人欲言又止,看起来心事重重。细心的王祖国看在眼里,他径直走到女人面前,轻声问道:“大姐,你是来报案的吧?”

话音刚落,女人眼圈一红,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门口:“警察同志,求求你救救我妹妹吧!她现在受了坏人的骗落到火坑里了!那些人还逼着她……逼着她去做见不得人的事……”

王祖国连忙上前扶起了女人:“大姐你快起来,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说!”在王祖国的搀扶下,女人终于起身坐在沙发上,渐渐止住了悲泣。王祖国拿出笔记本,“大姐,现在我需要给你做一份报案笔录,你把事情经过跟我讲一讲,越细越好。首先是你和你妹妹的名字,还有你们的详细住址……”

“我叫张秋红,和我妹妹张秋丽都住在通化县……”

“通化县?你们不是通化市人?”王祖国不由得一愣,“那你妹妹是在哪儿被拐走的?”

“也是在那里。”

“那么,你怎么不到通化县公安局报案?”

张秋红嗫嚅道:“我怕传出去人家笑话……”正要继续往下说,却见王祖国忽然停下了手里的笔,“王队长,你……你怎么不记了?”

王祖国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大姐,公安局接警办案有个属地原则,按照规定,你应该到通化县公安局去报案。”

张秋红的脸上顿时布满了失望的神色。王祖国有些于心不忍,从女人的穿着打扮就能看得出来,她的家境肯定不富裕,大老远坐长途车来市里报案……

想到这里,王祖国略一沉吟,立刻站起身。“大姐,天色不早了,我开车送你回县里报案。你放心,虽然这件案子不是我经手,但是请你相信,不管哪里的警察,都一定会把你妹妹解救出来的!”

张秋红眼圈一红,又要给王祖国跪下。王祖国连忙拉住了她的胳膊,领着她快步走出房门。“大姐,咱们还是抓紧时间,正好路上你也可以给我说说案情。如果有能帮到你的地方,我一定会尽力而为。你知道你妹妹被拐骗到哪儿了吗?”

“知道。”张秋红一边回答,一边加快脚步追赶着大步流星的王祖国。

“那她现在人在哪儿呢?”

“安哥拉。”

“噢。”王祖国反应了两秒钟,突然硬生生收住了脚步,猛地回过头来,睁大了眼睛愕然地瞪着张秋红,“安哥拉?哪儿的安哥拉? ”

张秋红被吓了一跳,半晌她才结结巴巴地说:“就是——外国的安哥拉呗,我也不知道具体在哪儿,好像应该是在非洲吧。反正听我妹妹说,那里满大街都是黑人……”看着木雕泥塑一般的王祖国,张秋红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怯生生地说,“王队长,要不,要不我自己回通化县报案吧,就不麻烦您了……”

王祖国这才回过神来。“大姐,不用去县里了,这件案子还真就只能我来接。”

她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小剪刀,锋锐的

刀尖正顶着自己的咽喉

张秋红一家住在通化县银龙乡秀水村,这里地处偏僻的大山沟,一向穷困闭塞。张秋红早已出嫁,可日子过得一直很艰难。张秋红的娘家除了多病的父母外,还有一个没出嫁的妹妹,名叫张秋丽。

张秋丽刚刚二十出头,中学毕业后便一直在家里务农。家境不好,父亲因为严重的肺病又欠下了一大笔外债,日子过得很拮据。对此姐姐张秋红也是有心无力,而懂事的张秋丽虽然有心外出打工挣钱,却一直没碰到什么合适的机会。

2011年3月下旬,同村一个名叫高金秋的女人忽然上门找到了张秋红,问她是不是有一个还没出嫁的妹妹,想要介绍她外出到酒店打工。虽然就是端盘子的普通服务员,不过薪水很高,再加上小费和酒水提成什么的,一个月可以轻松挣到五六千元。

高金秋是张秋红的中学同学,几年前远嫁到山东青岛,一直没有回来过。而这次高金秋返乡探亲,不但出手阔绰,浑身上下更是珠光宝气,看起来整个人就像脱胎换骨了一样。因为和高金秋相识多年,张秋红对她的话深信不疑,立刻回家把妹妹张秋丽带到了高金秋的面前。看到年纪轻轻又水灵秀丽的张秋丽,高金秋顿时眼前一亮,一个劲儿地鼓动张秋丽和她一起出去见世面,挣大钱。一直苦于没有挣钱机会的张秋丽当即动了心思,可是当听到高金秋说打工的饭店并不在国内,而是在万里之外的非洲安哥拉时,从来没出过远门的张秋红姐妹俩又踌躇起来。

这一切早在高金秋的意料之中,为了让姐妹俩安心,高金秋把安哥拉的情况吹得天花乱坠,还拿出随身携带的照片。照片里的酒店富丽堂皇,用餐的各种肤色的异国客人无不是华贵气派,而往来穿梭的几名中国籍女服务员,身着典雅的中式旗袍,脸上挂着幸福和满足的笑容。高金秋介绍说,这家酒店就是她丈夫的亲戚开的,在那里挣的都是美元,干好了一年可以挣到十万元!

即便条件这样优越,无奈实在离家太远,况且出国打工也需要一笔不菲的路费,这让姐妹俩,尤其是生性胆小的张秋丽不能下定决心。老练的高金秋当然看出了姐妹俩的顾虑,于是亮出了屡试不爽的“撒手锏”。高金秋当着姐妹俩的面,给自己丈夫那位远在安哥拉开酒店的亲属——一个名叫徐娟的女人——打了个电话,好说歹说才算让对方答应下来,先替张秋丽垫付签证费用和出国的机票钱,等她将来去安哥拉挣到薪水后再扣除。

姐妹俩大喜过望!尤其对于正值妙龄,还待字闺中的张秋丽来说,出国打工挣钱不但可以贴补家用,还能为自己积攒下一笔嫁妆,将来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可以像高金秋一样“土鸡变凤凰”,不但能够彻底脱离贫穷的山沟,甚至完全改变自己的命运也未可知啊!张秋丽当即同意了高金秋的提议,甚至提出自己可以马上去办护照,随高金秋一起出国。见张秋丽已经上了钩,狡猾的高金秋反倒劝张秋丽不要心急,等她的电话安排就行。接着高金秋借口家中有事,于几天后离开了通化县。

张秋丽急不可耐,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去通化市的外事部门办理了出国护照。等护照拿到手,张秋丽立刻按照高金秋的电话安排,把护照和出国检疫证明等各种文件一起邮寄给了北京一家专门承办劳务输出的中介公司。这期间,姐姐张秋红通过在县城里的网吧上网,了解到安哥拉的实际情况并不像高金秋说的那样好。可此时的张秋丽已经被美梦冲昏了头,她几乎每天都要给高金秋打一个电话,询问起程的具体时间,而高金秋也不断向无知的农家女孩儿灌输着各种诱人的美好前景。2011年4月上旬,高金秋终于在电话里告诉张秋丽,她的出国签证办下来了,让她即刻起程去北京。

张秋丽立刻背起早已准备多时的行囊,告别了家人,登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在车站送别的时候,姐妹俩抱头痛哭。眼看火车就要启动了,张秋红才终于放脱了妹妹,一边反复叮嘱她在国外要照顾好自己,一边掏出一管油笔,在张秋丽白嫩的手心里写下了一个自己刚刚申请的QQ号码。此时张秋红还不知道,这个普通的QQ号码,不但挽救了妹妹进一步滑向深渊,也为中国警方开展跨国解救行动提供了重要的线索。

张秋丽洒泪告别了家乡和亲人后,坐着火车来到北京。出乎她的意料,高金秋并没有露面,只是电话通知她找一家小旅馆先住下来。两天后,也就是4月16日,张秋丽接到了一个说北京话的陌生女人打来的电话,女人自我介绍说是中介公司的工作人员,通知张秋丽务必于当天下午两点之前赶到首都机场。

下午一点半,张秋丽如约赶到首都国际机场,一个个子娇小的中年妇女正在等她。女人拿出了张秋丽的护照和签证,此外还有一张当天下午四点飞往安哥拉首都卢安达的机票。接着,中年女人还介绍了另外两个女孩儿和张秋丽同行。这两个女孩儿一个叫王霞,一个叫刘英,一聊天儿才知道,原来大家都是通化人,而且都是经高金秋的介绍一起去安哥拉的酒店打工的。有了老乡的陪伴,张秋丽觉得心里更有底了。中年女人为三个女孩儿办理了登机手续,同时叮嘱她们在抵达安哥拉后,一个叫“娟姐”的人会去机场接她们。

近二十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后,飞机终于在第二天中午降落在安哥拉首都卢安达。三个女孩儿早已被漫长的旅程折磨得疲惫不堪,她们一走出机场,立刻看到接站的人群中有人高举着写有她们名字的纸牌。来机场接她们的那个娟姐,不但长得清秀,而且态度极为和蔼可亲,张秋丽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在娟姐的提醒下,三个女孩儿都在第一时间给家里打了报平安的电话。娟姐把三个女孩儿带到了酒店派来的面包车上,同时以酒店要为新员工办理本地电话卡和工作签证为由,把她们的手机和护照全都收到了自己的口袋里。三个女孩儿根本没多想,她们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车窗外的异国景色吸引了。湛蓝的天空、当地特有的面包树、街道上衣着奇异的黑人……三个女孩儿兴奋之余难掩好奇,不时向娟姐问这问那,而娟姐也是有问必答,同时不断地给几个女孩儿灌输着即将发财的美梦。

可是在不知不觉间,张秋丽的心里却渐渐升起了一丝疑惑。因为从机场出来,一路上只见这里处处垃圾遍地、尘土飞扬,进了市区,破败的街道边几乎连座像样的房子都没有,至于街道上那些往来穿梭的当地人,看起来大都衣衫褴褛、无所事事。难道这里就是被高金秋吹得天花乱坠的神奇国度吗?

张秋丽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当她正要转过头好好问问娟姐时,突然发现娟姐的目光也正在冷冷地盯着她!张秋丽吓了一跳,此刻娟姐的眼神里,早已没有了刚才的温暖和蔼,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刀子一样冰冷的寒意。张秋丽努了努嘴唇,最终还是没敢吭声,可心里却骤然涌起了一丝不祥之兆。

一个小时后,面包车终于抵达了目的地。放眼望去,这里似乎已经远离了市区。只见坑洼不平的土路边,到处是高高的土黄色围墙,围墙里边也都是当地特有的千篇一律的简陋板房。面包车在狭窄逼仄的街道上绕了几圈之后,终于停在了一道蓝色的大铁门前。

看到这扇冰冷的大铁门,张秋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且不说这里连招牌都没有,高墙上还挂着铁丝网,根本就不像是什么酒店;更让人担心的是,在紧闭着的铁门两边,还站着两个凶神恶煞的黑人,每个人手里竟然都端着冲锋枪!

看到这样的场景,刚才还兴高采烈的王霞和刘英也吓傻了。这时候娟姐微笑着安慰她们,说安哥拉内战刚刚结束,首都卢安达的治安比较乱,尤其近来针对中国人的抢劫事件层出不穷,所以酒店才聘请了这些黑人保镖保护员工,同时也可以防止外来人非法闯入。

听了娟姐的话,几个女孩儿都是将信将疑。转眼间铁门打开,面包车徐徐驶进了一条狭窄的通道。紧接着又是连续两道冰冷的铁门,其中一道铁门后竟然还有一座简易的两层瞭望台,从上面可以清楚地看到周围的情况。穿过这两道铁门后,眼前骤然出现了一个宽敞的院落。院落的两边是两排还算新的隔间板房,而在院子的深处则是一座钢架木质的两层小楼。面包车在小楼前停了下来。惊魂未定的三个女孩儿迟迟疑疑地走下车,只见娟姐高声叫来一个满脸横肉、名叫“红姐”的中年女人,吩咐她带几个女孩儿先去楼上的宿舍休息一下,随即便转身走开了。

张秋丽、王霞和刘英胆战心惊地跟着红姐上了楼梯,只见二楼上一个个外表看起来简陋粗糙的房间,却无一例外地安着严密厚实的防盗门,甚至连房间的窗户上都焊着结实的铁栏杆!红姐用随身带的一串钥匙打开了一个散发着霉味的房间,同时拿出几条艳丽的吊带短裙和透明短裤扔到女孩儿身上,恶声恶气地让三个人进去洗澡休息,准备吃晚饭。三个女孩儿刚刚走进房间,只听“砰”的一声,房门被红姐锁上了!

到了这个时候,张秋丽彻底明白自己上当了!同来的王霞和刘英虽然也感到情况不妙,但是生性软弱的两人束手无策,除了相拥而泣,就只剩下一点儿残存的幻想——结果也许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糟。可残酷的现实很快就摆在了她们面前。

在囚笼一样的房间里熬了几个小时之后,窗外已是夜幕低垂,楼下传来了笑语喧哗以及音乐声。房门打开,凶神恶煞的红姐带着两名魁梧的保镖出现在门口,命令女孩儿们赶紧换好衣服下楼去迎接客人。在红姐和两名打手的威逼下,王霞和刘英万般无奈地换上了暴露的衣服出了门,而张秋丽却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暴怒的红姐一边大声咒骂着,一边指挥打手恶狠狠地扑向张秋丽,就在魔爪即将触碰到女孩儿身体的时候,张秋丽猛地站起身来尖声哭喊道:“我不干!我要回家——”

打手吓了一跳,硬生生地收住了脚步,因为此刻的张秋丽虽然满脸泪痕,可是她的手里却紧紧握着一把小剪刀,锋锐的刀尖正顶着自己的咽喉!

这一幕大大出乎红姐和打手们的意料,在僵持了片刻之后,娟姐以及一个自称是老板、绰号叫“豪哥”的中年男人也闻讯赶来。众人软硬兼施,试图让她放下手里的剪刀,可生性倔强的张秋丽早已横下一条心,宁可死也绝不出卖自己!

没想到外表柔弱的张秋丽如此坚决,娟姐冲着气急败坏的豪哥和红姐等人使了个眼色,待众人纷纷退出房间后,娟姐这才坐下来试图安抚张秋丽,开导她既然有钱赚又何必苦自己,再说这里不是国内,豪哥又是在当地有势力的人,要知道在安哥拉死个人,比死只蚂蚁还容易。可是任凭娟姐磨破了嘴皮,张秋丽手里的剪刀始终不离自己的咽喉。眼看月上中天,疲惫不堪的娟姐终于离开了房间。这一夜,张秋丽始终不敢合眼,她瑟缩在昏暗的房间角落里,听着楼下的歌舞喧哗,默默地流着泪……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娟姐和红姐等人想尽了办法,试图让张秋丽回心转意,可张秋丽始终不肯就范,甚至不惜以死相拼。张秋丽获得了暂时的胜利,她不但保全了自己的贞操和尊严,甚至还在淫窟里赢得了一点儿相对自由的空间。其实这并非豺狼们良心发现,只不过是他们的缓兵之计。这里是局势动荡、治安混乱的非洲,张秋丽不但没有护照,还身无分文,就算她侥幸逃离层层设防的淫窟,也没有办法回国。所以只要时间一长,娟姐不怕她不乖乖就范。此外,狡猾的娟姐还特意安排了两个卖淫女和张秋丽同住,每天这两个卖淫女都会通过聊天劝解,以及看色情录像等行为给张秋丽洗脑。

张秋丽当然明白这些人的伎俩,她清楚,要想尽早逃离魔窟,就必须设法和家人,尤其是姐姐张秋红联系上。她相信,一旦姐姐知道了她现在的处境,肯定会想办法解救她离开这座人间地狱的。可是狡猾的娟姐早已收缴了她的手机……张秋丽突然想起临行前姐姐留给她的那个QQ号码。

经过几天来的观察,张秋丽有了一个惊喜的发现。那两名卖淫女因为是娟姐的亲信,手头都有一部可以上网的笔记本电脑来打发空闲时光。

机不可失!被困在淫窟一个星期之后,张秋丽几次利用房间内无人的机会,偷偷给姐姐的QQ留言,发出了几句虽然简短却饱含血泪的呼救信息……

“抓不到这些禽兽,我们这些警察

就不要再干了!”

听了张秋红的讲述,王祖国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如果张秋红的话属实,那么这不但是小小的通化市,同时也是国内近年来一起罕见的有预谋、有组织,境内外犯罪分子互相勾结拐骗中国妇女到国外强迫卖淫的惊天大案!

王祖国立刻向通化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支队长卢永斌汇报了案情。卢永斌亲自接待了张秋红,并且对整个儿事件再次进行了仔细询问。与此同时,接到卢永斌通知的刑警支队信息侦查大队大队长李林海也赶到了。一进屋,李林海立刻通过互联网调出了张秋丽给姐姐的QQ留言。

“姐,我上当了!他们天天逼我卖淫接客!”

“这里简直就像监狱一样!”

“这里还有十多个女孩儿,都和我一样是被骗来的,其中很多都是咱们通化的!”

“姐,快救救我!我要死了……”

“姐,快想办法救我回去,再晚怕是见不到你和爹娘了……”

这些简短又充满绝望的呼救话语,像一把把重锤反复敲打着在场每一个刑警的心!丧尽天良的犯罪分子为了赚取不义之财,不惜出卖国格人格,把自己善良无辜的同胞姐妹推入火坑!性如烈火的卢永斌拍案而起,几乎是咬着牙对身旁肃然站立的两名年轻的刑警队长命令道:“抓不到这些禽兽,救不出这些被拐骗的妇女,我们这些警察就不要再干了!马上向市局领导汇报,同时启动紧急刑侦预案,一定要尽快查到高金秋这个蛇头!”

王祖国和李林海不敢怠慢,他们先安顿张秋红在公安局招待所暂住,然后随卢永斌驱车赶到通化市公安局,当面向市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孟庆然作了详细汇报。

孟庆然今年已经五十八岁了,从警将近四十年。他个子不高,人又精瘦,看起来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别看老头儿外表毫不起眼,可办起案子雷厉风行,通化市近二十年来所有大案要案,孟局长几乎每一次都是冲锋在第一线。正因为如此,通化市所有的不法分子,一听到他的大名就闻风丧胆,而在通化市公安局三千多名警察的心目中,孟局长又成为每一个民警的典范。

几名情绪激动的下属介绍完详细案情后,一贯雷厉风行的孟副局长却一反常态。他一语不发,只是习惯性地点燃了一支烟。他忽然想起前不久去省公安厅参加会议的时候,省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厅厅长马明在会上讲的一席话:随着我国近年来经济的快速发展,以及国际间人员交流的日益频繁,我国公民赴境外务工的人数越来越多,而我国公民的合法权益和人身自由在境外受到不法侵害的事件也明显呈快速上升的趋势。党和国家领导人作出重要批示,要求公安机关务必设法保护我国境外务工人员的合法权益和人身安全,而对于相应的犯罪分子,不论其国籍是哪里,都要依法追究,严惩不贷。

想到这里,孟副局长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几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你们此刻的心情,我完全理解。现在,你们首先要回答我几个问题。第一,据报案人说,现在受害人失去人身自由,被禁锢在境外强迫卖淫,那里的外部环境、具体的内部组织结构到底是什么样的?第二,如果这件案子是由境内外犯罪分子共同策划组织的,那么整件事情的幕后主使又是谁?第三,报案人说,被拐骗到当地被迫卖淫的中国妇女还有十多人,那么究竟有多少人,又是通过什么渠道出去的?”

孟副局长的声音不高,却一语惊醒了梦中人!是啊,警方现在只掌握报案人所说的简单情况,此外就是国内的高金秋这一个嫌疑人。如果贸然打草惊蛇,很可能会惊动境外的犯罪嫌疑人,案子走漏了风声不说,要是危害到那些被拐骗的中国妇女的人身安全,后果不堪设想!

“孟局,那您的意思是——”

“不管运用什么手段和办法,一定要先行设法解救受害人张秋丽回国,以便我们了解跨国拐骗案件的详细情况。不过你们千万记住,在这个过程中,绝对不能惊动任何境内外的犯罪嫌疑人!”

事不宜迟,按照孟副局长的指示,刑警们立刻分头行动。卢永斌通过海关和外事部门摸排调查吉林省通化地区近来赴安哥拉打工的单身女性情况,王祖国和李林海则连夜送张秋红返回通化县,并在她固定上网的一家网吧里,锁定了张秋丽在安哥拉的IP地址,又用张秋红的口吻给她的QQ邮箱发了一封信。信里要求张秋丽在确保自己人身安全的前提下,尽力和犯罪嫌疑人周旋,在保证能够平安回国的前提下,可以答应犯罪嫌疑人提出的一切经济条件。张秋红还按照警方的部署给高金秋打了个电话,以父亲病重住院为借口,希望她能转告张秋丽尽快回来一趟。

做完了这一切,刑警们开始了漫长而又难熬的等待,他们既担心张秋丽得不到消息,又担心境外的嫌疑人会扣押张秋丽不放。就在他们提心吊胆了两天以后,终于传来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这天深夜,张秋红突然接到了一个境外打来的电话。电话是那个自称徐娟的女人打来的,她主动提出张秋丽由于父亲病重要求回国,再加上她本人在国外水土不服,目前酒店已经同意和她解约,但前提是张家必须返还酒店为张秋丽出国垫付的一切费用,共计人民币五万元。接到这个电话,张秋红顿时泪如雨下。

为了麻痹嫌疑人,张秋红按照警方的指示,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反复和徐娟讨价还价,最终达成了返还对方三万元的协议。

其实,贫困的张秋红不要说三万元,就是三千元都没有。但是为了挽救落入火坑的妹妹,张秋红没日没夜地在乡里坊间走家串户,甚至不惜借高利贷。这一幕幕让人心酸的场景被刑警们看在眼里,大家无不为姐妹俩的遭遇潸然泪下,最后也不知是谁带的头,刑警们纷纷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微薄的薪金,偷偷塞到了张家的门缝里……

与此同时,刑警们在外事部门的协助下,从上万条信息中筛选出半年内由通化市柳河、梅河等县,以劳务输出为名前往安哥拉的疑似被拐妇女二十余名。

过了一星期,张秋红终于凑齐了三万元,并且按照徐娟的要求,把钱全部汇到了国内一个名叫孙红宝的浙江人的账户上。5月7日,密切关注事态发展的刑警们终于等到了一个好消息,被拐骗到安哥拉二十余天的张秋丽平安回国了。

接到消息的刑警们立刻赶到了张秋丽的家,可是出乎他们的意料,张秋红和妹妹却让刑警们吃了闭门羹。任凭刑警们如何做工作,姐妹俩就是不和警方见面。听了汇报,孟副局长二话不说,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驱车来到了通化县。这一次姐姐张秋红终于露面了,可是张秋丽仍然反锁了房门不出来。孟局长并没有强求,拿了个小板凳坐在灶间,和张秋红聊起了家常。当说到张秋红的父母体弱多病,这次为了赎回妹妹,又让家里额外负担了一大笔外债时,里屋突然传来一阵女孩子拼命压抑着的哭泣声。

孟局长的眼眶也不禁有些湿润,他起身走到门前,隔着房门动情地说:“孩子,我知道这些天你一定是受了很多委屈!这并不怪你,要怪就怪我们警察的工作没做好,没有保护好一方百姓的平安。我代表通化市公安局的全体民警向你,还有你的家人郑重道歉!但是叔叔最后还有一句话,那就是我们绝不能让那些欺负你的坏蛋们逍遥法外!如果我们不能把这些恶狼绳之以法,那么他们今后还会去咬别人,使更多的女孩子遭遇和你一样的噩梦……”

话音未落,紧闭的房门打开了,只见披头散发、形容枯槁的张秋丽站在门口,泪流满面……

日进斗金、花天酒地的背后,却是

被拐骗女孩儿屈辱的泪水

在得到被害人张秋丽的第一手证词后,这起特大跨国拐骗中国妇女赴安哥拉卖淫案,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

5月11日,通化市公安局将有关案情的全部材料上报吉林省公安厅,省公安厅派专人和孟副局长一道,去北京向公安部刑侦局的相关领导作了汇报。公安部领导高度重视,指示将此案列为公安部督办案件,并责成吉林省公安厅刑侦局副局长刘永利牵头,成立“4·26”专案组进行侦查。专案组成立后,刘永利副局长立刻率领省公安厅刑侦局打拐支队支队长王雨菲等人赶到通化市,在通化市公安局局长纪凯平和副局长孟庆然的紧密配合下,部署专案组接下来的具体查证工作。

专案组的民警们兵分两路。一路负责调查犯罪嫌疑人高金秋的银行账户,通过调查发现,从2月份以来,高金秋的银行账户上出现多笔资金汇入和周转记录,而资金的流出则主要指向北京六里桥附近一家专门从事劳务输出的中介公司。

在公安部的协调下,专案组另外一路刑警则远赴北京,通过北京民航总局以及相关外事部门,调阅了所有近期由境内赴安哥拉的年轻单身女性的出境记录。这些信息显示,其中十一批次,大约三十余人,和被害人张秋丽一样,都是通过嫌疑人垫付路资,并统一由一家北京中介公司办理的赴安哥拉的出国签证。最重要的是,这些疑似被拐妇女的出境时间,和高金秋账户上的资金周转日期高度吻合。此外,专案组的刑警们通过调查发现,除了吉林省之外,疑似被拐骗妇女还涉及河南、广西、四川、安徽等多个省区。

得到这些重要线索后,专案组立刻派出精干警力,对各地疑似受害人家庭进行了细致的调查走访。由于担心消息走漏会惊动境外的犯罪嫌疑人,同时出于保护受害人隐私的考虑,避免给受害人的家属造成不必要的心理负担,专案组领导要求刑警们在进行调查时,一定要注意保密。这无疑给刑警们的工作加大了难度。不过,当时正值利比亚局势紧张、内战一触即发之际,中国政府大规模从利比亚撤侨。通化市公安局的刑警们遵照专案组的指示,一律以外事部门工作人员的身份为掩护,以了解被调查人在非洲的情况为由,开始了细致的走访摸排工作。在各地公安机关的大力配合下,经过两个多月的奋战,终于摸清了所有疑似被拐妇女的基本情况。

调查情况显示,犯罪嫌疑人徐娟、高金秋等以先行垫付路费、高薪出国打工为诱饵,专门负责在国内招募那些家庭条件不好,一心想出国赚大钱,以期改变自己命运的天真女孩儿远赴安哥拉。一旦这些女孩儿到了当地,就会和国内的家人失去联系,并在失去人身自由、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被迫从事色情服务,沦为犯罪嫌疑人的赚钱工具。

根据受害人张秋丽的举报,尤其是通过对大量至今仍被扣留在安哥拉的被拐骗妇女的情况摸排,专案组搜集到了大量强有力的证据。与此同时,这起特大跨国拐骗妇女强迫卖淫案真正的幕后黑手——绰号“豪哥”的浙江义乌人孙英豪、孙红宝兄弟也渐渐浮出了水面。

在浙江省公安厅的大力协助下,专案组民警在义乌通过调查了解到,大约在2010年10月,义乌人孙英豪做外贸生意蚀了本,他听老乡介绍,在安哥拉做建材生意非常赚钱,遂带胞弟孙红宝飞抵安哥拉首都卢安达考察市场。

兄弟俩一到安哥拉才发现,这里并非黄金遍地的梦想之国,当地的建筑业市场已完全被垄断,他们在这里做建材生意基本上无利可图。然而,精明的孙英豪却发现了另外一个巨大的“商机”。由于安哥拉正在经历战后重建,大量安哥拉国内和来自其他国家的劳工充斥劳务市场。财迷心窍的孙英豪由此想到在安哥拉开设色情服务场所,这样不仅来钱快,还可以在当地拓展人脉,为今后实现自己的发财美梦打下一个牢固的根基。

孙英豪等人立刻返乡,凭借着巧舌如簧鼓动拉拢同乡和亲属孙正其、傅俊等人,筹集了四百余万元后再次返回安哥拉,在首都卢安达市本菲卡区的偏僻地段,通过当地一个名叫玛丽斯的女人,以年租金八万美元的价格租下了一片废弃的场地。孙英豪和孙红宝立刻紧锣密鼓地开始施工,并把这个场所取名为“中安国际娱乐会所”。会所建造期间,孙英豪在一次外出吃饭的时候,偶然结识了在卢安达一家中餐馆打工的服务员徐娟。

徐娟原籍河南,几年前嫁到吉林省通化县。后来丈夫遇车祸瘫痪,家境由此败落。不甘贫困生活的徐娟一狠心,把瘫痪在床的丈夫和年幼的孩子甩手撂给年迈的公婆,只身辗转来到了安哥拉。

初到安哥拉,徐娟和其他人一样抱着发财的梦想,可是安哥拉局势混乱,自己又身无长技,只能暂时栖身在一家中餐馆当服务员。徐娟觉得自己年纪尚轻,头脑灵活,此外还有几分姿色,自然不肯久居人下,她一直在苦苦寻觅着能快速发财致富的机会。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徐娟发现安哥拉消费指数高,人员成分复杂,要是在当地开设一家卖春场所做皮肉生意的话,绝对是一本万利。就在此刻,孙英豪走进了徐娟的视线,经过几次短暂的接触,聪明的徐娟立刻意识到,这个出手阔绰的孙英豪就是那个能改变她命运的人。

预感到徐娟会给他带来巨大的商业利益,尤其是听说徐娟可以在国内轻易找到很多家境贫困、一心想要出国打工挣钱的女孩儿之后,孙英豪大喜过望,他立刻让徐娟辞掉了服务员的工作,把她带回了自己的会所。

2011年3月,“中安国际娱乐会所”初步建成。在没有任何资质、证照和手续的情况下,会所开始了试营业。按照孙英豪和徐娟预先的计划,在会所开业前夕,徐娟独自一人返回国内,通过自己的妯娌高金秋等人,在通化县一些贫困地区,以“去国外做足疗足浴,当酒店服务员,一年能挣十万元,出国的签证和机票等费用由酒店先行垫付”等花言巧语,拐骗了几个年轻漂亮的农家女孩儿带回安哥拉。

几个女孩儿抵达安哥拉后,孙英豪立刻指使弟弟孙红宝和几名打手限制这几个女孩儿的人身自由,并采用种种手段,威逼她们接客卖淫。同时,在看到徐娟有如此大的能力之后,孙英豪立刻提拔徐娟担任会所的副总经理,专门负责管理这些被拐骗来的女孩儿,而且还从女孩儿们卖淫的收入里给徐娟提成。

就这样,两个贪婪的灵魂相遇,碰撞出邪恶的火花。眼看着各自发财的美梦实现有望,孙英豪和徐娟踌躇满志。可是,在他们日进斗金,花天酒地的背后,却是那些从国内被拐骗过来的女孩儿们屈辱的泪水,是一幕幕家庭破裂、骨肉分离的人间惨剧!

多行不义必自毙!2011年8月末9月初,专案组刑警们经过三个多月艰苦细致的侦查工作,以孙英豪、徐娟为首的特大拐骗妇女赴安哥拉强迫卖淫案的案情已经昭然若揭。专案组组长刘永利和通化市公安局副局长孟庆然数次赴北京向公安部有关领导作了详细汇报。国务委员、公安部部长孟建柱和副部长张新枫在听取了汇报之后,均作出重要批示,要求专案组全体成员克服一切困难,尽快实施跨国解救,不但要把所有被拐骗到安哥拉的中国妇女解救回国,还要把那些逼良为娼、严重危害中国公民人身安全的犯罪分子一网打尽!

一张无形的正义之网悄然张开,它的触角伸向了那片遥远而又神秘的黑色大陆……

还没出卢安达机场,中国警官居然

遭到机场保安的勒索

2011年9月上旬,公安部相关领导建议,由公安部刑侦局处长尹国海和通化市公安局副局长孟庆然带队,“4·26”专案组里的几名精兵强将——通化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支队长卢永斌、副支队长王祖国、信息侦查大队大队长李林海,以及吉林省公安厅刑侦局的两名刑侦专家王雨菲、张晶峰和一名翻译,一共八人组建了中国警官特别行动小组,准备远赴安哥拉解救被拐卖妇女,同时缉拿犯罪嫌疑人归案,代号:“雷霆行动”。

在明确任务之后,公安部国际合作局将有关案情简报通过相关外事部门和单位转发给了安哥拉共和国内政部。按照中安建交公报以及国际间交往合作的惯例,在接到中国政府发出的申请后,应当由安哥拉共和国内政部向中国公安部发出正式邀请函,只有这样,中国警官小组才能前往安哥拉。然而,公安部的申请函发出之后,安哥拉方面却迟迟没有消息。尽管大家早听说非洲大陆生活节奏慢,办事效率低,可谁也没有料到,本来只需对方发几个传真或者电子邮件就能轻松解决的事情,竟然拖了一个多月才终于收到回音。他们总算可以起程了。

2011年10月14日,中国警官小组八名成员登上了前往安哥拉的中国海航班机,经过二十个小时的漫长飞行,在当地时间10月15日中午时分飞抵安哥拉首都卢安达的上空。从飞机的舷窗俯瞰这座城市的全貌,几乎是一片荒凉,各种火柴盒一样简陋的房舍就如同一块块破旧的积木,被上帝之手随意丢弃在荒野之上。裸露在红色土壤上的狭长公路,就宛如病入膏肓者手臂上的青筋,无力地伸向四面八方。

临行之前,公安部领导特意安排外事部门的非洲问题专家给警官小组全体成员简单介绍了安哥拉的情况。安哥拉共和国位于非洲大陆的西南部,曾长期沦为葡萄牙的殖民地,在20世纪70年代才终于赢得了独立,可随后又陷入连年内战,一直持续到本世纪初,安哥拉政府才和反政府武装达成停火协议。安哥拉的面积有一百二十多万平方公里,相当于中国国土面积的八分之一。可是由于连年战乱和饥荒,目前全国的人口只有两千万左右。安哥拉是联合国确定的全球最不发达国家之一,这里的人均寿命不到四十岁,新生婴儿的死亡率高达四分之一。该国大部分地区不具备基本的卫生条件,艾滋病和各种流行病肆虐,并且由于多年战乱,当地法纪松弛、枪支泛滥,各种严重暴力案件频发,治安状况极为混乱。

不过,这里虽然是穷人的地狱,却是富人的天堂。安哥拉地处贫瘠的非洲大陆,却盛产石油、天然气和钻石,这里有世界著名的本菲卡油田和卢安达海上油田,因此,卢安达又有南部非洲“石油城”的美誉。但是,石油出口所带来的巨额利润,几乎全被少数财阀攫取。在安哥拉的首都卢安达,石油大亨和少数高级政府官员住的是海滨别墅,甚至拥有私人飞机和游艇,可是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当地人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终日挣扎在饥饿和死亡的边缘。

想到那些被从中国拐骗来的女孩子们就沦落在这样一个远离家园,没有生机,甚至没有希望的地方,终日以泪洗面,飞机上的中国警官们不由得一阵唏嘘。

当地时间14点刚过,飞机终于呼啸着降落在卢安达简陋的国际机场。不管怎样,大家还是平安抵达了目的地,中国警官小组成员们肿胀的双脚,终于踏上了非洲这片神奇的土地。可是还没走出机场,意外就发生了!

中国警官小组全体成员排成一队,陆续走出机场安检口时,机场保安却借口护照和签证有问题,把小组里唯一的女性——吉林省公安厅刑侦局打拐支队支队长王雨菲扣住了,并且把她带到了安检口旁边的一间简陋的办公室里。事发突然,带队的公安部刑侦局处长尹国海、通化市公安局副局长孟庆然和翻译肖楠等人立刻与卢安达机场安保部门交涉,并通过电话紧急和前来接机的中国驻安哥拉大使馆工作人员联络。不料电话还没打通,王雨菲却在安哥拉机场警卫毕恭毕敬的护送下,满面笑容地走出来和大家会合了。

原来是机场的保安队长想向王雨菲要一笔贿赂的小费,而王雨菲则临危不乱,用自己出国前在北京突击培训学来的一点儿英语义正词严地告诉对方,自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派来的高级警务人员,是受安哥拉内政部的邀请来此公干的。王雨菲的英语并不地道,可对方还是听懂了“内政部”这几个字,机场的保安队长这才明白自己险些闯了大祸,立刻满脸堆笑地亲自把王雨菲送了出来。

通过这件小事,大家对安哥拉腐败横行的现状有了直观的了解,对接下来开展解救工作可能遇到的种种困难和阻力也隐隐有几分担忧。

这样一个有惊无险的小插曲过后,顺利通过安检的中国警官小组成员终于和前来接机的使馆工作人员,以及当地负责接待任务的中资企业——中铁某局驻安哥拉援建项目部总经理姚远等人会合。

警官小组的八名成员登上了中铁公司派来的一辆面包车驶往驻地。刚上车,平时酷爱摆弄车的王祖国就发现这辆面包车的挡风玻璃不同寻常。一打听才知道,这辆面包车竟然装配着防弹玻璃。问及原因,老总姚远一脸苦笑。

近年来从中国到安哥拉务工的各类劳务人员将近十万人,但这些中国籍工人在卢安达却往往得不到安全保障,针对中国人的恶性案件时有发生,因此中资企业大多雇用当地黑人持枪保护。即便是像中铁这样受到安哥拉政府大力保护和扶持,并且具有国际影响的大公司,也曾经遇到过多起属下员工遭抢劫、绑架和枪击的事件,甚至还出现了人员伤亡的情况。为了保护中方务工人员和国有财产的安全,中铁公司不得已配备了这辆防弹车,并且规定,平常只有公司的财务和采购人员出行时才动用此车。姚远说,警官小组在安哥拉期间,这辆车以及专职司机陈兵都归警官小组调遣。

听了姚远的介绍,警官小组的每一名成员心里都热乎乎的。本来由中铁公司提供警官小组在安哥拉期间的食宿,就已经够给人家添麻烦了,现在又提供这样贵重的防弹车和专职司机,民警们都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姚远似乎看出了他们的心思,动情地说:“我虽然不知道你们这次来安哥拉的具体任务,可是我能猜到你们此行一定肩负着特殊使命。说得俗套一点儿,配合你们的工作,尽全力给你们提供优质安全的后勤保障,这不仅是为了执行商务部和中铁公司领导的指示,更是祖国和人民交给我们的任务!”

警官们不由得感叹,以前在国内的时候不觉得什么,只有身在异国他乡,才能如此真切地体会到那种来自于骨肉同胞血脉相连的亲情。

一个小时后,面包车终于驶进了中铁公司警卫森严的驻地,此时工人们都在外边的建筑工地上干活,偌大的驻地几乎见不到人。姚远和中铁公司留守的办公人员给警官们开了一个简短的欢迎会,便把他们带到房间休息。

此时正是北京时间的午夜,可安哥拉依旧烈日当空。为了尽快倒过时差,以利于第二天顺利开展工作,中国警官小组里年龄最大的孟庆然以身作则,一直硬撑到吃过晚饭、外边华灯初上才上床休息。然而困倦至极的警官们却睡不安稳,除了时差造成的不适感,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此时此地,在他们置身的这座异国城市某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一群无辜的中国妇女正在遭受着惨无人道的蹂躏……

一个打到使馆的匿名电话,被拐

女孩儿发出求救信息

第二天一早,警官小组的全体成员就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按照预先的安排,尹国海和孟庆然负责与安哥拉内政部以及当地警方联络,而卢永斌则带着王祖国和李林海外出摸排犯罪场所。

还在国内的时候,刑警们就已经通过受害人张秋丽提供的线索,大致了解了犯罪场所的外部特征和周边情况。据张秋丽回忆,当初曾听那个娟姐无意中说起过,犯罪场所应该位于卢安达市的本菲卡区,那里虽然没有招牌和门牌号码,却有两米高的围墙,上边有铁丝网,有蓝色的大铁门,在附近还有一处中国人开设的砖场。

如果是在国内,这样的外观描述几乎可以让刑警们手到擒来,因为只要在本菲卡区找到那家砖场就可以锁定目标。离开中铁公司驻地以后,刑警们在路上和司机陈兵聊天时才吃惊地得知,原来中国人在卢安达市开设的砖场竟然有十几家之多,大部分都集中在本菲卡区。

没有其他的捷径可走,刑警们只得先绕着本菲卡区转一圈,调查一下大致情况,继而逐一对疑似场所进行拍照取证。可惜事与愿违,刑警们驱车驶进本菲卡区后才发现,这里几乎所有的建筑都是张秋丽描述的那种样式——带着铁丝网的土黄色围墙,而且还都是那种蓝色的大铁门。刑警们无奈,只得给那些疑似场所一一拍照,以便传回国内让受害人辨认。

傍晚时分,疲惫不堪的刑警们返回中铁公司驻地,顾不上休息,立刻通过互联网把照片传回国内。不想屋漏偏逢连夜雨,安哥拉的网络传输条件十分落后,传一张照片竟然需要两三个小时的时间。更恼人的是,刑警们经过大半夜的辛苦,好不容易传回国内的几张重点照片却被受害人张秋丽一一否决了。

尹国海处长那里同样也传来受挫的消息。安哥拉当地的生活节奏缓慢,政府办事效率低下,中国警官小组和安哥拉内政部官员有关案情的会晤本来在出发前已经联络妥当,可是到了安哥拉后,不知什么原因,对方一拖再拖,直接导致了当天的拜访无功而返。10月17日上午,尹国海和孟庆然在使馆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再次赴安哥拉内政部,而这一次对方也终于告知,内政部的高层负责人此刻正在海外度假,短期内恐怕不会回来。

这个让人啼笑皆非的回答,让两名中国刑警瞠目结舌。可是入乡随俗,他们也无可奈何。两人当即返回驻地,把抵达安哥拉后三天来的情况向国内汇报,同时和驻安哥拉使馆联络,争取使馆方面的支持。在抵达安哥拉后的第四天,也就是10月18日,中国警官小组接到使馆电话通知,中国驻安哥拉特命全权大使高克祥刚刚从国内述职返回,今天下午将在使馆会见警官小组。

当天下午二时,警官小组全体成员如约来到大使馆,受到高克祥大使和使馆工作人员的热情接待。会见中,高大使介绍,目前在安哥拉的中国人,除了国有企业和私营企业的劳务和技术人员外,还有大量的个体经营者,主要从事工程承包、服务业和商品批发等。在安哥拉的中国国有企业管理较为规范,防范措施得当,遇抢遇袭事件相对较少,而一些私营企业,特别是个体经营者因居住地分散,管理和防范措施相对滞后,再加上中国公民外出习惯随身携带现金,且外形容易辨认,因此遇袭事件时有发生。高大使说,他已经接到了外交部的指示,使馆方面一定会全力配合警官小组在安哥拉的工作。

尹国海和孟庆然首先对使馆的支持表示感谢,然后介绍了目前警官小组所面临的困境。大使告诉他们,有关犯罪场所的侦查摸排问题,要想指望安哥拉内政部和当地警方协助恐怕不现实。这倒不是安哥拉政府方面有意为难,而是非洲人天生性格散漫,没有时间和效率观念,再加上多年来受殖民统治,排外意识比较强,因此在查找犯罪场所和确定嫌疑人方面,中国警方只能靠自己。至于和安哥拉内政部官员的会晤,使馆方面一定全力争取落实。不过最好还是先确定犯罪场所,这是开展一切工作的基础。也只有这样,使馆方面才能向安哥拉政府提出外交照会,那样一来,安哥拉方面即使想敷衍拖延也不行了。

会见即将结束,一名年轻的使馆工作人员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向高大使和警官小组通报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情况。就在刚才,一个在卢安达的匿名中国男子给使馆打来举报电话。他在电话里声称,昨天晚上在一处由中国人开设的夜总会里休闲消遣的时候,一名夜总会的按摩小姐偷偷塞给他一张求救纸条,希望他和中国驻安哥拉使馆取得联系,解救自己回国。该男子还说,女孩儿在纸条上面写了自己的姓名和在国内的地址,她是吉林省通化县人,名叫刘英,是几个月前被拐骗出来的。据该男子描述,那家夜总会的名称正是“中安国际娱乐会所”,位于卢安达市本戈拉海边公路和环城高速公路的交会处。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警官小组的成员们又惊又喜,可是工作人员接下来的一席话又让他们的心凉了半截。因为该男子在说完上述内容后就挂断了电话,随后还关掉了手机,再也联络不上了。尽管如此,警官小组的成员们还是觉得不虚此行。因为那个主动寻求解救的刘英,不但和警方手头掌握的资料完全相符,而且她正是几个月前和受害人张秋丽一同被拐骗到安哥拉的通化籍女孩儿之一。警官小组立刻返回驻地召开紧急会议,一致决定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在最短的时间里确定犯罪场所的准确位置。

10月19日一大早,八名中国警官分成三组,在中铁公司向导的带领下,分头进入本菲卡区开始了新一轮的排查。这次排查的重点,就是举报人所说的本戈拉海边公路和环城高速公路一带。经过两天的紧张工作,中国警官小组的成员们终于初步认定了举报人所说的那家夜总会的准确位置。可这家夜总会是不是孙英豪和徐娟等人开设的“中安国际娱乐会所”,大家都没有绝对的把握。最好是能派人进去查看一下,可警官小组的成员都是北方人,均带有典型的东北口音,对安哥拉当地的环境又不熟悉,如果贸然进入会所,言谈举止之中很可能会露出破绽。

当务之急,就是找一个既熟知当地情况,又不易引起对方怀疑的人进去侦查详情。这个想法一提出来,几乎所有人的脑海里都不约而同地闪过了一张娃娃脸——

陈兵,二十岁出头,老家在四川南充。两年前从部队复员后,靠一手过硬的驾驶技术被中铁四川分公司录取,并在半年前被派到安哥拉工作。小陈不但踏实能干,人也机灵,也许是因为当过兵的关系,具有强烈的组织观念和正义感。经过这几天的接触,警官小组的刑警们都喜欢上了这个乐观开朗又任劳任怨的“小四川”。

第二天上午,趁着工人们上班离开驻地,王祖国和李林海二人特意买了一盒好茶叶,结伴来到了司机小陈的宿舍。大家都是年轻人,这几天又朝夕相处,因此很谈得来。一壶龙井下肚,两个刑警海阔天空地聊起来,各自说起自己办案的惊险经历,小陈听得悠然神往,禁不住感慨道:“两位警察大哥,不瞒你们说,当初我从部队转业的时候,还真有一个机会可以去派出所当警察呢!只可惜我父母,尤其是我女朋友反对,说警察的工作太危险,挣钱又少,我这才进了中铁公司。可是说实话,我内心一直很后悔,如果我当时坚持自己的想法,那我现在也可以像你们一样冲锋陷阵、除暴安良了!”

王祖国和李林海相视而笑。王祖国压低了声音对小陈说道:“其实你不用当警察,也一样能协助我们打击犯罪,除暴安良。”

听王祖国似乎话里有话,小陈一愣。一旁的李林海插话:“小陈,你知道我们这次来安哥拉的具体任务吗?”

“不知道。”小陈说,“经理早就告诉我们,不许向你们提任何问题。不过从你们这几天的行动上看,我猜你们应该是来这里抓坏人的吧——”

“你说的没错,”王祖国接过话茬儿,“我们的确是来这里抓坏人的,此外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要解救一批人回国。”

“解救?”

王祖国不再和小陈兜圈子:“小陈,经过这几天的接触,我们都觉得你是一个内心有着强烈正义感,并且完全值得信赖的人。下面我要说的话全都和这起案子有关,在你了解详情后,希望你能配合警方做一项工作。这项工作可能会有一点儿危险,如果你拒绝和我们合作,我们完全能够理解,不过希望你一定守口如瓶!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小陈眼睛一亮,挺起胸膛大声回答。

听到小陈的回答,两位刑警心中最后的一丝担忧也烟消云散了。接下来,王祖国详细向陈兵介绍了这起特大跨国拐骗妇女卖淫案的来龙去脉。没等王祖国最后把话说完,小陈就已经恨得咬牙切齿:“我平生最恨那些欺负女人的混蛋了!王警官,你什么都别说了,我知道你们一定是人手不够,你只需要告诉我什么时候行动,我陈兵绝对第一个冲在最前面!”

“谢谢你,好兄弟!有你这句话,我们这些做警察的再苦再累也值得了!不过抓坏人可不能让你们老百姓冲在最前面,要不还要我们警察干什么?再说现在还不是抓坏人的时候,目前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确定犯罪地点以及嫌疑人。我们都是北方人,加上对这里的情况不熟悉,和当地人打交道容易露马脚,所以我们希望你能以一名普通客人的身份,进入犯罪场所了解情况,重点就是确定犯罪嫌疑人和受害人。做好这些,你就帮了我们大忙了!”

“那好吧,我保证完成任务!”

王祖国和李林海立刻拿出犯罪嫌疑人孙英豪和徐娟,以及受害人刘英等的照片让陈兵反复观看,牢牢记在心里。两位刑警反复嘱咐陈兵,在进入犯罪场所后,一定要小心谨慎,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绝不可莽撞行事。

为尽快解救被拐女孩儿,中国大使

秘密会见安哥拉副总统

在孟庆然的指挥下,王祖国和李林海携陈兵一道驱车赶赴嫌疑场所附近,最后叮嘱了一番后,身负重任的陈兵下了车,信心十足地向着“中安国际娱乐会所”的方向走去,消失在刑警们的视线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转眼过去了一个小时,而陈兵依旧没有出来。大家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因为据受害人张秋丽说,除了大门口有黑人警卫持枪把守,会所里边的保镖也随身携带武器。担心陈兵有暴露的危险,王祖国立刻拨通了他的电话,借口公司有急事,催促他赶紧回来报到。

十分钟后,陈兵悠然走出了会所的大门,众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李林海驾车疾驶到陈兵身边,王祖国打开车门,陈兵随即机灵地纵身跳上车。车子飞速驶向中铁公司驻地。王祖国发现陈兵满头是汗眉头紧锁,不禁心下一沉,连忙问道:“怎么样,见到照片上那几个受害人了吗?”

“没有,”陈兵的语气十分沮丧,“我进去后要了个洗脚的服务,可是那个女孩儿根本不是你们照片上的人!”

王祖国的额头也不禁有些微微冒汗,难道自己判断有误,那里并不是他们要找的“中安国际娱乐会所”?想到几天来付出的心血很可能又白费了,王祖国忍不住脱口就要骂娘。就在这时候,他突然发现陈兵的表情十分怪异,顽皮的大眼睛满是笑意。王祖国一愣,瞬间便明白过来,他猛地一把搂住了陈兵的脖子笑骂道:“臭小子,你骗我!”

陈兵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得意,在车里手舞足蹈:“好好好我说实话,那里果然就是你们要找的地方!”

“你怎么能确定?”王祖国追问。

“我虽然没看到受害人,可是我认出了一个重要人物,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娟姐!”

“你没有看错?”

“绝对没看错!因为我是生面孔,她还特意和我聊了会儿天儿,问了一些有关我们中铁公司的情况,临走的时候她还给我留了电话号码,让我有空介绍同事去玩呢。”陈兵说着,从衣兜里拿出了一张精巧的名片。

王祖国接过来一看,名片上不但印着徐娟的名字,还有一个安哥拉当地的手机号码,正是几个月前和张秋红通电话的那个手机!

至此,经过几天艰苦的努力,在安哥拉的犯罪场所和嫌疑人终于得到确认。案件侦破取得决定性进展,警官小组立刻通报国内专案组和中国驻安哥拉大使馆。在高克祥大使的积极斡旋下,安哥拉内政部终于答应和中国警官小组会面,商讨解救中国被拐妇女和缉拿犯罪嫌疑人等各项事宜。

10月24日,中国警官小组抵达安哥拉的第十天,小组全体成员在中国驻安哥拉使馆工作人员的陪同下,于下午三点钟来到安哥拉政府办公大厦,和安哥拉内政部国际合作司司长纳斯·门多萨及相关人员举行正式会谈。

孟庆然通报了中国警方侦查这起案件的详细经过,指出犯罪嫌疑人孙英豪和徐娟等中国籍公民,涉嫌拐骗妇女,以及组织、强迫、引诱、容留、介绍卖淫等两项罪行。尹国海表明了中国警方对此案的意见和态度,要求安哥拉方面协助中国警官小组,安全解救“中安国际娱乐会所”内全部被拐中国籍妇女;在安哥拉方面的配合下,抓捕全部涉案中国籍犯罪嫌疑人,还要允许中国警方彻底搜查卖淫场所,以便收集相关物证;在犯罪嫌疑人和受害人到案后,由安哥拉方面负责提供临时讯问场所和人员羁押安置场所,配合中国警方对中国籍犯罪嫌疑人和受害人进行初审和甄别,并尽快安排全部涉案人员的遣返事宜。

安哥拉内政部刑事侦查局局长胡里奥·里那卡多先生表示,本着中安两国一贯的友好协作精神,安哥拉政府已经责成内政部和刑侦局等相关部门全力配合中国警方,共同进行这次跨国解救中国被拐妇女的行动。解救行动结束后,相关中国籍涉案人员将会统一安置在安哥拉移民局大楼内,在涉案人员遣返问题上,安哥拉内政部和相关外事部门也一定会简化手续,尽快安排全部受害人和犯罪嫌疑人返回中国。安哥拉内政部的有关官员在征求中国警方的意见后,决定把行动时间定在会议的第二天,也就是安哥拉当地时间10月25日晚上10点。

这次会见过程非常顺利,无论是安方友好的配合态度,还是办事效率,都让中国警官们刮目相看,这和他们事先了解到的情况不太一样啊。直到众人在夜色中走出安哥拉内政部大楼,登上返回驻地的汽车,一名中国驻安使馆的陪同人员才为大家解开了心中的谜团。

原来,为了帮助中国警官小组尽快完成任务,高克祥大使在幕后做了大量工作,尤其是中国警方查到“中安国际娱乐会所”的准确地址后,高大使立刻通过私人关系,造访了安哥拉副总统。这位安哥拉副总统是高大使的旧相识,在20世纪70年代,还曾经作为外交官在北京生活过一段时间。在这位副总统的直接干预下,安哥拉有关方面一改以前的拖沓作风,高效投入到工作中。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同时对那些为了维护祖国的主权,为了维护所有海外同胞的合法权益,终日辛苦奔波、任劳任怨的驻外使馆工作人员感到由衷的钦佩。

回到中铁公司驻地后,警官小组成员顾不上休息,立刻将相关情况通报国内,并开始紧张筹备第二天的解救行动。夜色已深,警官小组的驻地依旧灯火通明。接到公安部领导的指示,并详细计划第二天的行动预案后,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几乎一夜没合眼的刑警们此刻却了无睡意,他们不约而同地走出户外,肩并肩地站在一起,共同等待旭日初升的时刻。

因为警官小组的每一名成员都坚信,随着太阳的升起,正义终将会得到伸张,而所有的阴暗和罪恶也必将在耀眼的阳光下无所遁形!

镶嵌在墙壁里的玻璃酒柜后面

竟然另有玄机

2011年10月25日,当地时间晚上10点,安哥拉内政部和当地警务官员会同中国警方特别行动小组全体成员,一道驱车来到“中安国际娱乐会所”,只见会所围墙外已被安哥拉内政部派出的百余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团团包围。

在中国警官小组的指引下,安哥拉警察破门而入,冲过了“中安国际娱乐会所”的三道铁门。和中国警方事先侦查的情况完全一致,在这个宽敞的院子里,犯罪嫌疑人强迫被拐妇女卖淫的包房,从事色情交易的歌厅、足浴房,以及宿舍、餐厅、棋牌室等设施一应俱全,而受害人所住的房间一律安装了坚固的防盗门,就连窗子都焊有铁栏杆,简直就像是监狱一样!

在安哥拉警察的协助下,中国警官小组很快就把会所内数十名涉案人员集中到了院子里,并按照性别分成两部分。中国警官分成两组,一组由尹国海带领,和安哥拉警察一起逐一排查场所里的全部房间;另一组则由孟庆然带领,在院子里就地对涉案人员进行甄别。

很快,二十余名涉嫌嫖娼的男性客人被剥离出来。继而会所的管理人员,包括孙英豪、徐娟在内的十名犯罪嫌疑人被单独隔离。这时候院子里只剩下六名女性,其中两名年龄很大,明显是后勤服务人员。

李林海和王雨菲对四名被拐妇女进行询问,可是这四名妇女被禁锢得太久了,看见满院子荷枪实弹的黑人警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任凭李林海和王雨菲百般安慰,要么是一个劲儿地哭,要么回答得颠三倒四,始终不得要领。见此情景,孟庆然不禁皱起了眉头。李林海来到孟庆然身边低声道:“孟局,有点儿不对劲儿啊。”

“怎么不对劲儿?”孟庆然眉毛一挑。

“这么大的地方,只有四个被拐妇女,而来这里消遣的客人却那么多,这不合常理!”

“没错,”孟庆然点点头,“而且这四个女孩儿里,没有一个是通化人!”

孟庆然转身走进一个房间,把正在突审犯罪嫌疑人徐娟的卢永斌和王祖国叫出来,压低嗓音说:“人数不对。”

卢永斌悄声道:“我也发现了,徐娟说,其他几个女孩儿都出去参加老乡聚会了。”

“她撒谎!那些女孩儿不可能自由行动,而且这么晚了,她们更不可能离开这里。你进去继续审徐娟,王祖国,你跟我来。”

孟庆然说完,立刻转身走向院落里被安哥拉警察严密看管着的其余嫌疑人,王祖国紧跟在他的身后。孟庆然犀利的目光扫视着抱着头在墙根蹲成一排的嫌疑人。忽然,其中一个人偷偷抬了一下头,年轻的面孔上掩饰不住一副仓惶的神情。这惊慌的眼神恰好和孟庆然冷峻的目光相遇。孟庆然一摆头,王祖国会意,立刻走过去一把从地上拽起这个身材瘦削的嫌疑人。

把这名嫌疑人带到一个无人的房间里,王祖国立刻对其进行突审:“我们是中国来的警察,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讯问。首先,你的国籍?”

“中、中国——”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我叫何、何振,十九岁……”年轻人脸色煞白,浑身不停地颤抖。

“你在这里负责什么工作?”

“我是这里的保、保安。”

“来这里多久了?”

“不、不到半年。”

冷眼旁观的孟庆然忽然上前一步,双眼紧紧盯着年轻人,一字一句地说:“何振,情况你都看到了。别的话不多说,我现在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记住,只有三秒钟!现在你告诉我,那些女孩儿被你们藏在哪儿了?”

年轻人打了个冷战,不敢和眼前这位威严的长者对视,嘴里嗫嚅着:“她们,她们——”

“好了,三秒钟到了,很遗憾,你已经错过机会了!”孟庆然大手一挥,冲着王祖国高声命令,“换下一个!”

“不要!”年轻人突然惊恐地俯下身去,死死抱住了孟庆然的腿。“大叔,警察大叔!我知道她们现在在哪儿,你们刚到外面的时候,红姐就带着她们进了地洞——”

王祖国一把拎起烂泥一样的何振吼道:“快说!地洞在哪儿?”

“就在大厅吧台后面……”何振脸上涕泪纵横。

一干刑警迅速来到吧台所在的大厅。在何振的指引下,众人这才注意到,吧台后面有一个镶嵌在墙壁里的玻璃酒柜。孟庆然不顾王祖国等人的拦阻,走过去使劲拉了一下酒柜,酒柜缓缓地旋转过来,竟然是一个伪装的暗门!暗门打开后,旋即露出了隐藏在后边的一个狭小阴暗、空气闷浊的洞口。

眼见得此处竟然另有玄机,高度戒备的安哥拉警察立刻冲了过去,十几支美制M-16步枪的枪口同时指向了地洞,拉动枪栓的声音登时响成了一片!担心地洞里的中国妇女被安哥拉警察误伤,几名中国刑警立刻奋不顾身地冲到洞口,王雨菲更是单腿跪在地上,冲着里边大声呼喊道:“里边有人吗?我们是中国警察,是来这里解救你们回国的!”

呼喊了几次之后,幽深的地洞里除了隐约的抽泣声外,不见任何动静。安哥拉警察见状又纷纷举起了手里的武器。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王雨菲再次俯下身去,用嘶哑的声音向地洞里呼喊道:“孩子们,别害怕!我是中国吉林省公安厅打拐支队支队长王雨菲,这里还有通化市公安局的民警,请务必相信我们!孙英豪和徐娟都被我们抓住了,你们很快就能回国了——”

话音刚落,地洞里骤然传出一阵难以抑制的呜咽声。须臾,一个满脸泪痕、瑟瑟发抖的中国女孩儿出现在洞口,被王雨菲拉住了冰凉的手一把拽了出来。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包括向大使馆发出求救信息的刘英和犯罪嫌疑人红姐在内,竟然有十六人之多!

这些被解救出来的女孩儿在确认了中国刑警的身份之后,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纷纷相拥而泣。看着这些远离祖国和亲人,被拐骗到异国他乡饱受摧残的女孩儿们,即便是经验丰富、曾经侦办过无数打拐案件的王雨菲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这些女孩儿们哭成一片!

与此同时,负责搜查犯罪证据的尹国海那边也取得了重大突破!在“中安国际娱乐会所”内部,中国刑警不但发现了会所涉嫌强迫受害人卖淫所用的催情药品和各类性工具,而且缴获了有关非法性交易的台账、各种记录和收款明细,还有两支AK系列冲锋枪、几十发子弹。

午夜时分,在仔细搜索了犯罪场所之后,中国警官小组和安哥拉警方押解着全部涉案人员,驱车赶到了安哥拉移民局。中国警官小组的八名成员顾不上休息,就地在安哥拉移民局的看守所里,对所有涉案人员进行了详细而繁杂的讯问和取证工作。国内专案组的其他成员在得知境外犯罪窝点被端掉后,立刻在公安部的协调下紧急收网,一举抓获了在国内拐骗妇女的高金秋等五名犯罪团伙成员。

这些每日以泪洗面的女孩儿们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在条件简陋的安哥拉移民局,王雨菲和其他几名刑警一道,连夜对被解救出来的十九名受害女孩儿一一进行调查取证。在记录期间,听到受害人所经历的惨痛遭遇,王雨菲眼前的记录本常常被自己的泪水打湿。

口述一:

我是听了秋姐(高金秋)的介绍才去的安哥拉。

我原来在国内一家酒店当服务员,一个月累死累活只能拿一千块钱。当时秋姐对我说,那边有她嫂子开的酒店,里边有洗浴,有KTV,还有足浴,但是她从来没有和我提那件事(卖淫)。她只是说那边挣钱多,一年就能挣十万块。我当时很缺钱,所以考虑了几天后,就决定去了。

当时我还有一个男朋友,他不同意我去。我跟他说,去做一年就回来和他结婚,他这才同意了。至于我的父母,他们恐怕至今都不知道我出了国,走的时候,我骗他们说去北京打工了。

去的时候,自己没花什么钱,就是从家里到北京的路费。至于办护照、出国签证和去安哥拉的机票钱都是酒店给出的,大概不到两万块钱,说好了我上班挣钱后再慢慢还给他们。

后来有中介公司的人在北京给了我机票,并送我到机场,我就一个人坐飞机去了安哥拉。是娟姐来机场接的我。到了会所以后,我才发现那里根本不是酒店,此外还有很多从国内来的女孩儿,从她们的衣着打扮上看,我感觉就是干那种事情的(接客卖淫)!

刚到会所的时候,我非常害怕,后来又听说安哥拉治安很不好,经常有客人说,最近又有中国人被绑架,或者中国人开的公司被抢了,感觉那里简直像人间地狱,人身安全根本就没有任何保障。

我当时就想回国,但是欠会所的那笔钱还没有还上,他们不肯放我走。而我自己也根本逃不出去,因为会所一共有三道铁门,围墙上还有铁丝网,大门口还有人持枪把守。听娟姐和孙总说,他们主要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安全,可是我感觉也是防备我们逃跑。再说我身上根本没有钱,电话和护照又被娟姐给收去了,我就算逃出去,也根本没办法回国。

就这样大概休息了两天后,看我已经适应了时差,娟姐就让我上班。我和她提出只做KTV陪唱和足浴,娟姐当时也同意了。可是足浴我只做了几天就做不下去了,因为很少有客人来做足浴,他们都是来干那个的。

后来娟姐就不让我做足浴了,让我接客。我不同意,她就说,你还没有还完债,怎么能走呢?她说我要是接客的话,赚钱很快,只要我还上了债,她就可以让我回国。我还是不同意,心想再穷也不能干这种事,再说万一让我男朋友知道了,结婚肯定不可能了,我也根本没脸见人了。

那个红姐就骂我,还说会所的孙总在安哥拉很有势力,如果我不听他们的话,就把我卖给当地的黑人,一辈子也别想回国。最后我被逼得实在没办法了,走又走不了,留下又没钱,甚至连卫生巾都买不了,所以最后只能同意了。

国内来的警察救我脱离苦海,可是我怎么回去见我的家人和男友啊!如果父母知道了,他们一定会打死我的,男友也肯定不要我了!

我真是恨死这帮坑我骗我的畜生了……

口述二:

我是经一个网友的介绍去的安哥拉。她说那边的钱好赚,就是做足疗,一年能挣十几万。以前我在老家给人卖衣服,一个月挣八百块钱,又累又辛苦。听说能挣大钱,我就动心了,天天在网上和她聊,她说那边环境很漂亮,当地人也都很有钱。后来我考虑了几天,就决定去了。当时我的想法就是去挣钱,另外也能开开眼界,我从没出过国,连想都没想过。

到了安哥拉以后,一开始我在会所做足疗,但是老板和娟姐一个劲儿劝我们,说足疗挣不了几个钱,还让我尽快还上会所垫付的五千美元路费。我知道他们在骗我,从国内到安哥拉,所有的费用绝对没有五千美元那么多。可是我根本不敢还嘴。会所的那些人都很厉害的,他们说在安哥拉死个人就像死个蚂蚁!我听了都要吓死了。那些保安也很凶,身上还有刀。

他们天天在我耳边说这些,我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中,想着要是万一哪天惹恼了他们,我就会有生命危险。再说一个女人在那样的环境里,能坚持多久呢?最后我也只能同意接客了。

我第一次接客,是被老板直接叫到房间里去的。那个客人我曾经给他洗过脚,后来我害怕又不想干了,他就说你们老板已经收了钱,你不干也得干,说完就把我按在床上强奸了。早上的时候客人走了,我当时就想自杀,还用一把水果刀划了手腕,结果被保镖发现了。娟姐放了我两天假,派人天天看着我,说只要我能挣到会所垫付的路费,就一定放我回家。

就这样干了几个月,逐渐把我欠的钱还清了。但他们却说话不算话,翻脸不让我走,还说要想走也可以,但是必须从国内的亲戚朋友和同学那里,再骗三个女孩儿过来顶替我!我已经不相信他们的话了,再说我自己已经落进火坑,哪还能再害别人呢!

在这里几个月,我没出过大门一步,整天都像是被困在铁笼子里的动物,感觉很压抑,每天都提心吊胆。我常常一个人偷偷哭,又怕被别人发现……

如果不是被警察解救,我想我是活不了多久了,就算能勉强活下去,我也会被他们逼疯的。我的人生已经毁了,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活下去……

面对这一份份饱含着血泪的笔录,刑警们的心也在流血。为了安抚受害人的情绪,警官小组的成员们在完成本职工作的同时,又不约而同地担当起给受害人进行心理疏导的工作。刑警们一句句暖人的话语,不但鼓励了她们重新树立生活的勇气,而且警官们还郑重承诺,一定会保护她们的隐私,绝不能让这些无辜的女孩儿在回国后受到第二次伤害。

刑警们还用自己有限的资金,为这些女孩儿买来食品和水,甚至还有女性卫生用品。在警官小组全体成员、驻安哥拉使馆工作人员和中铁公司员工的共同努力下,十九名受害人受到了很好的照顾。几天之后,当从刑警们的口中得知,她们即将登上回国的班机时,这些每日以泪洗面的女孩儿们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今夜的月光

由公安部统一协调指挥,在中国驻安哥拉大使馆、中资企业、安哥拉警方以及国内浙江、北京、山东等多地公安机关配合下,吉林省公安厅刑侦局和通化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民警们经过半年的艰苦奋战,克服了诸多困难,在安哥拉抓获十一名涉案嫌疑人,解救被拐妇女十九名,一举破获了这起罕见的特大拐骗中国妇女出国强迫卖淫案。这次跨国解救行动就像一道曙光,不但照亮了十九名被害中国女孩儿濒临崩溃的精神世界,也成功阻挡了犯罪嫌疑人疯狂作案的脚步。

2011年11月2日,在成功实施这次解救行动的十天后,通过中国驻安哥拉大使馆的积极斡旋,在安哥拉政府有关方面的全力配合下,中国警官特别行动小组的孟庆然、卢永斌、王雨菲和翻译肖楠四人先行将十九名被拐骗的中国女孩儿护送回国。在飞机徐徐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的那一刻,在祖国母亲温暖的怀抱和自由的空气里,曾经饱受摧残,经历了一次黑色地狱之旅的十九名女孩儿,再一次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又过了十天,也就是2011年11月13日,十一名涉嫌拐骗中国妇女赴境外强迫卖淫的犯罪嫌疑人被押解回国。

这一天,首都机场停机坪一隅人头攒动。以公安部、吉林省公安厅的相关领导和“4·26”专案组组长刘永利为首的欢迎队伍,以及部分媒体记者,一起迎接英雄们凯旋。

中国警官小组成员在组长尹国海的带领下,缓步走下了飞机舷梯。机场上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在安哥拉鏖战了三十个日日夜夜,如今凯旋抵京的英雄们受到了在场领导和群众的热烈欢迎。随即,十一名戴着头套的犯罪嫌疑人也在警方押解下走出了机舱。原本喧闹的停机坪立刻变得沉静下来,这些犯罪嫌疑人所承受的除了鄙夷和唾弃外,还必将受到国家法律庄严的审判。

公安部刑侦局打拐办主任陈世渠在机场上接受了中央电视台的独家采访。在采访中,陈主任简单介绍了案件侦破始末,并指出,本案系近年来我国公安机关破获的最大一起跨国拐骗中国妇女强迫卖淫案件,涉案人数众多,作案手段复杂。在类似的案件中,犯罪分子一般都是以国外的高薪工作为诱饵,诱骗妇女到达境外后,这些妇女或因失去人身自由、语言不通、护照被扣、回家无望,或因忍受不了犯罪分子的折磨,从而任由其摆布,被迫卖淫。这些受害人普遍家庭生活困难,受教育程度不高,涉世未深的她们没有足够的判断能力,容易被犯罪分子诱惑。

陈主任进一步指出,随着我国经济快速发展,以及与海外的交往日益频繁,如何保护好我国公民在海外的合法权益,已经越来越受到公众的关注。公安机关将会进一步贯彻落实“执法为民”的理念,深化国际警务合作,不断提高打击此类犯罪的能力和水平,从而切实保障海外公民的权益。

最后,陈主任通过媒体提醒广大群众,出国务工一定要通过合法正规的渠道,绝对不要轻信他人的高薪引诱,以免受骗上当。在海外的中国公民也要相应地增强防范意识,一旦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一定要尽快向当地警方报案,或者尽快与我国使领馆联系。

“4·26”专案组组长、吉林省公安厅刑侦局副局长刘永利也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明确表示,此次跨国解救行动的成功,充分表明了我国政府和公安机关坚决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的立场和决心。无论中国妇女被拐骗到哪里,人民警察都会尽一切努力将其解救;无论那些拐骗妇女儿童的犯罪分子逃到哪里,公安机关都会全力追捕,决不手软!

是夜,首都北京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漫天纷纷扬扬的雪花,涤荡着人世间的丑恶,同时也护佑着那些从异国魔窟里被解救出来的女孩儿们进入安宁的梦乡。

此时此刻,押解着十一名犯罪嫌疑人的通化市公安局的刑警们,仍旧身负着神圣的使命,他们征尘未洗,日夜兼程,奔驰在一派辽阔肃寂的东北雪原上。

车窗外白雪皑皑,车厢内寂然无声。负责此次跨国押解任务的通化市公安局宣传处长、素有“警察诗人”称号的赖一土警官,习惯性地在膝头摊开了纸笔,写下了此刻自己心里最真挚的感受——

今夜的月光

如水

冲破飞雪和流云的阻挡

淙淙流过我的家乡

和着亲人翘首的期盼

拨弄那久已沉寂的琴弦

声声琳琅

今夜的月光

如冰

穿越阴霾和夜幕的遮掩

轻轻覆盖广袤的大地

荡涤人世间的一切丑陋

直刺那邪恶的巢穴

无畏横强

今夜的月光

如酒

借助使命和忠诚的羽翼

浇灌着一切正义和希望之花

维护着永恒的圣洁和公正

一如,我对母亲那深情的承诺和凝望

悠远绵长

……

(文中受害人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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